散文 | "坐我车里看风景"!(文:贾岁娥)

陕西绿野书院2018-11-07 14:25:21


又到一年清明节了,回家扫墓的人摩肩接踵。每年这个时候,我都会带着恭敬与思念之情,去给离开我们已经十多年的父亲上坟,表达孝心,寄托哀思。因为父亲永远活在我们儿女的心里,活在我记忆的深处。


  其实,中国的清明节就是感恩节!曾经的"割肉奉君尽丹心,但愿主公常清明"的介子推的故事,才使晋文公下令,将清明节的前一天定为寒食节,并晓谕天下把寒食节的后一天定为清明节,来寄托对随臣介子推的感恩。因此,"缅怀历史,祭祀祖先"成为了我们今天的习俗,节日。所以,更多的人好像专注了那些已故的先人,对活着的人,对自己有恩的人,似乎将更多的、更重要的感恩淡化了。我想,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感恩那些有益于我们生存和发展的人,感恩生活中值得我们感恩的亲人或朋友呢?想到这里,我不加思索的想到了就在我面前的已经八十三岁健在的老母亲......

  那样的夜晚,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好像一直都是那样。月亮很圆很亮,大地好像也在这样祥和的氛围中沉睡下去了,劳动一天的人们也都早早躺下休息了。我的母亲端着一大盆衣服,又去离家不远的涝池洗衣服了。只有涝池的青蛙呱呱的叫着,打破了四周的寂静,唱着欢快的歌曲。所以那样的夜晚,从来不会让母亲感到胆怯或害怕。

我永远记着母亲那件天蓝色的大襟衣服,永远都是新的,永远都是干净的。我们全家人的脏衣服母亲总是晚上洗,白天照常穿着干净的衣服参加劳动.....


到现在我都不明白,母亲那件穿了十多年的衣服总是穿不烂?母亲叫它月白衣服,特别爱惜。洗完衣服回家后的母亲,借着皎洁的月光,又会摇起了纺线车。在纺线车声的陪伴下,应和着我们每晚的酣睡声,也许是那个时候,母亲每晚听到的最美的音乐了。我们一觉醒来会发现,纺车下摆了好多好多又大又好看的线穗子,棉花捻子纺完了,母亲又会拿起拐子,把线缠绕在拐子上。积攒的多了,她就会把那些线染成不同颜色,还要弄上玉米面浆糊,浆糊多了不行,少了也不行,一般人是弄不好的。之后还要纺在大小不同的筒筒上,最后又拉开来捲成一机布。也就是我现在知道的苏绘手工织布。我母亲好像是行家理手,姐姐也随母亲心灵手巧,这方面很在行。记忆中母亲总是被邻里乡亲请去帮忙做这样做那样的活。对于母亲来说,捲一机布似乎很容易的,母亲织布也很快,没几天就织完了,可以了机子了。那时我都织过好多布呢!母亲曾告诉过我,她以前好多次帮我头婆家(我大婆,因为一直住在我家前头,就叫头婆了)我大姑给她们的孩子做针线活,一去好几天。


那时候,我总感觉,我家院子很大很大,南北庄子很长,两边盖房,分两次才盖了六间房子,不过整齐。满院永远都有阳光,总是一尘不染。有邻居打趣说我母亲,"婶子,你住哪,哪就好像有阳光,叫人感觉温暖的很"。我知道这是表扬的话。我婆也曾说过:"你家院子亮的能凉搅团",我头婆说:"你妈的饭早,你家屋太阳端的早"。那时,我不知道我母亲的这两个婆婆是在夸我的母亲,还是在嘲讽?但我的心里依然是暖暖的。

  我有一双蓝色条子的鞋,是用父亲买回来的手提包破烂后做的。母亲竟能用它给我刻了一双鞋面,配上鞋里,做好鞋帮,买了两只塑料底子,是二哥给我上好了鞋。穿出去美的我不知道哪里落脚了,羡慕死了我好多伙伴和邻居,说我文明的都穿上皮鞋了。


我也曾嫉妒过姐姐,穿了件红色格子的上衣,蓝色的裤子,而我穿的是生产队里发的什么袋子。母亲将袋子拆洗后,上衣染成绿色,裤子染成枯铜色。大年初一,我和哥哥姐姐满怀欢喜的给爷爷奶奶、伯伯叔叔们去拜年,我三妈把我们兄妹的衣服从里到外翻了个遍,三妈当时的神情我琢磨不了。问我们:"你妈什么时候给你们做的新衣服?"三妈知道我母亲从来都不停止生产队的劳动,怕耽搁挣工分,根本没有时间做针线活。可是,年年我们兄妹五个照样穿着新衣服或者拆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。


三妈说我是捡来的,说大哥穿的最好,然后是姐姐,我穿的衣服最不好看。父亲告诉我,我衣服的颜色最好看!因为我家墙上有一张南京长江大桥的画,桥上就有一个小女孩和我穿着同样颜色的衣服。


有一天,门口来了一个商贩,吆喝着叫卖衣服,我终于挑选了一件自己喜欢的格子外套,一问价钱,五块,我愣住了。母亲曾说过,她身上从来没有装过两毛钱,可她从来没有嫌弃过什么。五块钱哪有啊?我哭了,非要不可,也为了证明我不是母亲捡来的,我哭闹着。母亲咬咬牙给我买下了,没想到,只洗了两水,衣服缩水竟然穿不上了。我爱不释手,母亲却毫不犹豫的将我的衣服给了我四妈家的小琴妹了。

母亲没上过学,不识字,没学过裁剪,可她却是我们村子远近闻名的裁衣人。一块布,拿在手里,一会就可裁成你想要的衣服。


我清楚的记得,母亲来我婆家看我,我婆婆拿出一块布,说是给我儿子做一个骨朵棉裤,就是那种既要带脚又要带背带棉夹夹式的连脚棉裤。母亲用手指一量,很快就剪好了。我婆婆作成后还说:"你妈裁的咋这么合适好看呢!"


这样的记忆太多太多了,我们永远也走不出母亲博大的臂弯和深情的海。

  去年五一,我大侄子专门从汉中回来,要带他奶奶去外面逛逛,让他奶奶看看外面的风景。说是让我陪同,照顾他奶奶。


我很高兴,前一天就买好了好多好吃的东西,做好了一切准备。侄子带着我母亲,还有母亲的两个重孙女,还有轮椅.....侄子想的周全,说他奶奶走不动了,他可以推着走。


第二天,侄子接上了我和他姑父,他姑父可以给我们作向导。我们早早就出发了,一路上,阳光明媚,景色宜人。母亲和两个孩子一样,看着外面的风景,兴奋不已。我们先去了周城,下车后,两个孩子欢呼雀跃,母亲也好像脚下踩着风,不让我搀扶她,连手里的拐拐也拎在手上,说她能走。我望着眼前八十多岁的母亲,耳边仿佛又听到母亲那句"我年轻时,再苦再累,每天好像有使不完的劲"。逛了一圈后,我们计划去宏兴码头,回来走到周至时,侄子要带我们去水街转转,说他奶奶没去过。母亲虽然走的很辛苦,总是叮嘱我操心两个孩子的安全,从来没有想过她老了走不动了,才是我们最最要操心的人了。结果没留神母亲的脚崴了。吓得我浑身冒汗,我们都傻眼了。赶紧带母亲去医院,拍了片子,裹上了石膏。我自责、愧疚.....三哥三嫂听说后,马上回家来了,嫂子是医生,她看了片子说"不要紧,只是一个脚趾稍微裂缝了。"那天晚上,我陪母亲睡觉,母亲没说一句疼,而且睡的很安稳。


次日,二婶来串门,她是我母亲的好朋友,看到裹着石膏的母亲惊讶地说:"嫂啊,你的难咋这么多,可每次你又能顺顺当当的过了,我看还是你人心好啊!"母亲笑着说:"我孙子蛮的很,要拉她婆看风景,哎,我不入眼的给娃添麻烦了"虽然这样说着,我分明看到了母亲满脸的笑容。


后来,母亲告诉我,二哥的小儿子回来看她,说"婆,你脚好了,我拉你坐我车里看风景走!"说这话时,母亲脸上又洋溢着微笑和自豪!


  母亲的一生平凡,平凡的只能让我们回味母亲的味道。记得小时候,有人对父亲说,"你回家了有好茶饭吃",母亲的好茶饭我都来不及回味,用尽笔墨却又好像写不尽母亲的一生。


母亲在哪,哪就永远有阳光和温暖。你瞧,床平平展展的,被子叠的方方正正,坐着的时候从来不会靠着被子...就拿挽裤腿的小事来说,母亲从来都是挽的平展好看。她时常对我和姐姐说,女人要有女人的样子。


今年春节,二哥满心欢喜的对我说:"咱妈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,我看能活到她里外十个孙子孙女都结了婚,辰辰就要结婚了,就只剩下你家洋洋了..."


三哥在外地工作,每年他都接母亲去他家过年。每次母亲去时,要么早去,春节早回;要么晚去,要等到她的孙子都回家后再去。母亲说:"我要见到我一个个孙子!要不我会想我娃的。"今年腊月母亲去三哥家了,听说孙子们初九就要上班去,初八那天硬要回老家来,三哥说:"只要咱妈高兴,就随她吧。"



母亲回家那天,我们全家,姐姐一家都去母亲家,孙子孙媳、孙女孙婿,还有好多的重孙子都聚集一起好不热闹。邻里乡亲也来探望的,询问走了这么长时间了,心慌不,想家不?.....我小学时的老校长,已经八十岁了,也来看望我的母亲,他看到我的大侄子,竟然竖起了大拇指,说:"你是你婆的好孙子!你婆没白疼你...."侄子不好意思的笑笑,我们大小的人都笑了……


那天晚上,小辈们在我母亲家聚着、闹着、唱着、笑着。

  今天,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,我试着跳出惯性思维,离母亲远一些,再远一些,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细心端详母亲,去吟咏和感恩,一直陪伴我成长和发展的母亲。我觉得,有母亲真的好幸福!


真希望清明节对于我们来说,不仅仅是祭祀,更重要的是感恩!


我又想起了侄子的那句话:"婆,我拉你坐我车里看风景走!"美景怡人,愿我这篇拙笔文字,如同四月的美景,永驻母亲心间!


(文中图片由作者本人提供)


作者简介:贾岁娥,女,1991年参加工作,现为武功县代家初中教师,文学爱好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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