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话忻钰坤 || 走出《心迷宫》,归来《暴裂无声》,电影的每个场景都有它画内画外的故事

中国电影导演协会2018-11-11 23:50:57

极短的寸头、黑框眼镜、深色上衣,说话时温文尔雅,忻钰坤看起来清冷缜密,北方汉子骨子里的豪迈和狂烈都被他放进了新作《暴裂无声》。


《心迷宫》后沉淀了五年,4月4日,青年导演忻钰坤第二部院线电影《暴裂无声》上映,该片围绕孩子的失踪展开,讲述了矿工父亲追寻孩子踪迹的过程,延展出中国真实面貌的故事。


谢飞看后评价:“忻钰坤很有野心,第二部作品走得很稳。”


忻钰坤


与《心迷宫》类似,《暴裂无声》依旧是表层叙事下暗流涌动,主题关乎人性与社会。但制作上《暴裂无声》以电影工业化体系完成,更有电影质感。


好故事是有标准的



快30岁那年,一直想拍电影的忻钰坤想试一把,着手写剧本。一般导演处女作会选择拍摄自己的生活体验,但他不太愿意解剖自己给别人看,想写自己听到的事。


过年时回老家包头和朋友出去玩,忻钰坤看到了很多被炸的残破矿山,心里很不落忍,《暴裂无声》由此建构开来。



影片背景发生在2004年,在忻钰坤看来,那是矿主与农民矛盾激化最明显的时期。片中“失语”矿工张保民寻找放羊时消失的儿子,律师徐文杰寻找被绑架的女儿,让两位寻找孩子的父亲搭上线的则是煤老板昌万年。


底层人民张保民用武力解决事情,新兴暴发户昌万年吃相残忍,中产阶级徐文杰明知真相却闭口不言,影片狠戾地将 “无声”展现得掷地有声,通过三人间的弱肉强食,剖开社会症结,用生猛的笔触描绘了一幅人间浮世绘。


定剪时忻钰坤曾为影片取名《恶人》,他认为每个人都有人性中恶的一面,究竟谁是真正的恶人值得思辨。影片只是客观呈现他们的生活状态,选择才是最重要的。



创作《暴裂无声》时主题先行,但忻钰坤不想用说教展示,影片由此创造了独一无二的“隐喻系统”,金字塔、奥特曼等元素散落其间。“隐喻是让观众去识别和认知剧情,今天很少有影片能看到这种老电影的气质,大家越来越在意所见即所得,电影有它复杂的一面,好电影应该给观众多层理解。”忻钰坤说。


《暴裂无声》剧照


电影作为商业属性很强的文艺作品,类型是规则也是卖点。在忻钰坤看来,好故事是有标准的,一是人物真实,带来多样性和戏剧化,观众能有强烈的认知,进而引起共鸣;二是故事有不同的视角和结构,类型叙事上结合本土文化,呈现出新的样式。

 

向往和憧憬



2013年,忻钰坤几乎是横空出世。


在2002年《英雄》拉开内地大片时代的帷幕十一年后,影片质量与票房往往相隔甚远。现实主义、非线性叙事、黑色幽默、洞察人性,观众觉得《心迷宫》好看,媒体和影评人能找到趣味,同时对了电影节的口味,满足了三方审美。


囿于成本等限制,《心迷宫》有很多不足,这次在《暴裂无声》忻钰坤一一补足,“让大家看到《心迷宫》的成功不是巧合,是一个阶段中必然走到这步



2001年,17岁的忻钰坤退学,去了西安一家电影培训学院,不久退学,两年后报考北京电影学院未被录取。之后,忻钰坤在剧组做过场务、举过录音杆,平时看电影看书。 2005至2008年,忻钰坤为西安当地电视台做了几十部栏目剧。


忆起自己高二退学经历时忻钰坤感到后怕,“但这些怕都被我对电影的向往和憧憬所冲淡。”


小时候忻钰坤在家看《侏罗纪公园》,惊讶于电影的神奇。高中时订阅的《看电影》杂志让他开始理解电影的制作过程。在外求学生涯以及拍栏目剧的经历,让他慢慢觉得内向的自己不适合做导演,也看到了这个行业高不可攀的壁垒,下定决心在行业内找个养家糊口的手艺活,转学摄影。


2009年忻钰坤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后在北京以拍宣传片、广告等谋生。拍广告时忻钰坤认识了后来《心迷宫》的制片人任江洲,后者评价他:“踏实,不争名夺利,看重作品。”



吃饭时任江洲和忻钰坤讲了《心迷宫》的故事原型。上世纪90年代初的村庄里,一具烧焦的尸体在4个家庭中流转。忻钰坤听完,觉得故事有趣,但不知道怎么进行剧本改编,继续写《暴裂无声》。


忻钰坤给任江洲看了《暴裂无声》剧本后,任江洲觉得拍摄可行性不高,能先拍《心迷宫》。2013年春节《心迷宫》剧本完成后,剧组带着20万进驻河南拍片,由此一鸣惊人。

 

儒雅、理性


职业影迷、业余导演、爱好编剧,这是忻钰坤的微博简介。


《心迷宫》后有观众在映后交流时真挚的问:以后还能看到这样子的影片吗?


“通过《心迷宫》我看到很多观众希望看到更好的故事、更深刻的主题。每种风格都会有自己的受众,我尽我所能拍好电影。能确定的是我的电影观和多数观众是相同的,他们喜欢的电影我也喜欢。”


《暴裂无声》有大量外景,冬天日照时间短,影片拍摄了65天,最多时一天拍20多个镜头。忻钰坤在现场时会保持着制片思维,把握进度。当年“小米加步枪”拍栏目剧时,自编自拍自剪,让他能快速知道某个镜头能用与否。


“你必须很明确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,传达给大家”,在他看来,为了影片品质的消耗和成本控制的角力始终伴随在电影制作中。学会如何权衡利弊、坚持还是适度妥协,是导演的必修课。导演的选择不一定是最好的,但拼接起来是最好的呈现。



儒雅是忻钰坤给人的印象,理性是他同事给予的评价,《暴裂无声》的制片主任黄丛余说,“他连在片场发脾气,都要挑一个拍完用不上的便宜道具去踢。”


片中有一场在两千米的山坡上追逐的戏,布满了枝丫交错的针叶林。宋洋拍戏时不慎受伤,医生说鼻子断了。宋洋想,“事大了”,他能想象剧组那边停工,商量着姜武档期怎么办?大雪封山怎么办?晚上,忻钰坤到了医院,不慌不忙,面带微笑,“什么都别想,先看伤。”


忻钰坤(左)、宋洋(右)


“一个个镜头和一个个场景组合出了一部电影,每个场景都有着它画内画外的故事。至今回想起来,仍会惊讶那些时刻一次一次从困境中突围的心境。倾注在每帧每秒里的付出,为的是不辜负观众的期待,也为了不辜负我们自己。”忻钰坤说《暴裂无声》是他最想拍的电影,辗转十余年,他拍出了最想拍的这部电影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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